
一舞终了,宋疏慈行了一礼,默默退回了自己的座位,自始至终,没有看任何人。
宴席在一种怪异的气氛中继续,但谁都知道,经此一事,宋侧妃在这东宫,是彻底没了脸面。
好不容易熬到宴席将散,宾客陆续起身告退。
楚策看着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宋疏慈,心头那点烦躁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愈发强烈。他起身,想朝她走去,至少……说点什么。
可就在这时,异变陡生!
数道黑影从殿外飞掠而入,刀光剑影骤起!
“有刺客!保护殿下!”侍卫的惊呼和兵刃交接声瞬间充斥了整个花厅。
现场大乱,女眷尖叫,宾客四处奔逃。
楚策瞬间将崔闻莺护在身后,拔出腰间佩剑,厉声道:“不用管孤!保护好太子妃!”
他剑法凌厉,瞬间格开两名刺客的袭击,眼角余光瞥见宋疏慈所在的方向,她似乎被慌乱的人群推搡着,孤立无援。
楚策心中一惊,刚要补上一句“也护好侧妃”,就在这分神的一刹那,一支弩箭悄无声息,直射楚策后心!
展开剩余88%楚策正面对两名刺客缠斗,竟未察觉!
而此刻,宋疏慈不知被谁狠狠撞了一下,脚下不稳,踉跄着向前扑去,好巧不巧,正扑向楚策的方向!
“噗嗤——”
楚策只觉得怀里猛地一沉,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的前襟。
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,看到宋疏慈惨白如雪的脸近在咫尺,她胸口插着一支羽箭,箭尾犹在颤动。
她……替他挡了箭?
剧烈的恐慌和一种前所未有的震动狠狠攫住了楚策的心脏,他猛地抱紧她下滑的身体,声音都变了调:“宋疏慈!你疯了吗?!命都不要了吗?!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替孤挡箭?!”
宋疏慈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只涌出一大口鲜血,染红了他的手。
她想说,不是的,她没有想替他挡箭,是被人撞过来的……
可是,好累啊。
眼皮好重。
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,她模糊地听到楚策声嘶力竭的吼声:“太医!传太医!!救她!给孤救活她!!她若有事,孤要你们全都陪葬!!”
紧接着是太医颤抖的声音:“殿下……箭上有剧毒,能否救活,要看天命……”
“天命?!孤不要听天命!想办法!救她!她不能死!!!”
不能死……她也不想死啊。
她好不容易才熬到今天,自由近在咫尺,她怎么能死在这里?
巨大的恐惧和委屈,还有这五年积攒的所有不甘与绝望,化作滚烫的泪水,从眼角滑落。
昏迷中,她感觉到一双冰凉却微微颤抖的大手,轻轻抚上她的脸颊,小心翼翼地擦去她的眼泪。
“别怕……有孤在。孤一定会……把你救活。”
是……楚策吗?
可怎么可能,他怎么会对她这么温柔?
一定是听错了。
意识彻底沉入深渊。
再次醒来,是在她自己的寝殿。
她费力地睁开眼,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,才看清床边的景象。
楚策竟然守在那里,一手撑着额头,闭着眼睛,似乎睡着了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常服,只是此刻衣衫有些皱褶,头发也有些凌乱,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,下巴冒出了一层短短的胡茬。
向来整洁矜贵、一丝不苟的太子殿下,竟露出了如此疲惫狼狈的一面。
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动静,楚策猛地惊醒,抬起头。
四目相对。
楚策眼中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,“你醒了?感觉怎么样?还疼吗?哪里不舒服?太医!快传太医!”
他连珠炮似的发问,眼中的血丝和毫不掩饰的关切,让宋疏慈一时有些怔忡。
“……殿下,”她声音微弱嘶哑,“您……一直守在这里吗?”
楚策闻言,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,似乎有些窘迫,眼神闪烁,但最终没有否认,只是低声道:“你是为孤挡的箭。若不是你,此刻躺在这里生死不明的,就是孤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她,眼神复杂,“这么多年,从来都是孤保护别人,保护父皇母后,保护闻莺,保护这江山社稷,这是第一次,有人豁出性命来保护孤。”
“宋疏慈,你不怕死吗?还是说……你当真爱孤……爱到连死都不怕?”
宋疏慈彻底愣住了。
误会了。
他彻底误会了。
她刚想开口解释,告诉他不是那样的,她只是被人撞倒了……
“别说话。”楚策却打断了她,“你刚醒,体力不济,好好休息。等会儿让人送些清淡的膳食和汤药来。”
接下来几天,楚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静兰苑。
他待她极好,好到让整个东宫的下人都开始暗自揣测,太子殿下是不是终于看到侧妃娘娘的好了。
宋疏慈多次劝他离开,去处理政务,去休息,他却总是不悦。
“你就这么想赶孤走?”
宋疏慈不能说“是,我不想看见你”,只能垂下眼,低声说:“妾身是怕……殿下过于劳累。”
这话似乎取悦了他,他脸色好看了些,语气也缓和下来:“照顾你,不算劳累,孤这几日休沐,可以一直守着你。”
话虽如此,楚策终究还是走了。
只因崔闻莺那边传话的宫婢跪在门外,声音急得发颤,说太子妃娘娘头风发作得厉害,疼得直掉眼泪,想请殿下过去瞧瞧。
宋疏慈靠坐在床头,看着楚策眉头微蹙,起身时衣袖带倒了床边的药碗,瓷碗摔在地上,褐色的药汁溅了他一身。
“殿下小心。”她轻声说。
楚策低头看了眼衣摆上的污渍,又看向她,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匆匆道:“你好生歇着,孤晚些再来看你。”
脚步声急促地远去。
殿门重新合上,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,宋疏慈慢慢呼出一口气,整个人都松弛了几分。
他走了,她才觉得这屋子能喘过气来。
绿珠端着热水进来,小心翼翼地收拾地上的碎片,低声抱怨:“太子妃娘娘也真是的,早不疼晚不疼,偏偏殿下在这儿的时候疼。”
“慎言。”宋疏慈淡淡道。
绿珠抿了抿唇,不敢再说。
接下来的日子,宋疏慈闭门不出。
楚策偶尔会来,每次待不到一炷香,崔闻莺那边总会派人来请,不是说身子不适,就是说做了噩梦。
宋疏慈从不多留他,有时甚至盼着他快些走。
这晚月色很好,宋疏慈睡得正沉,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摇晃惊醒。
“娘娘,不好了……出事了!”
宋疏慈坐起身,心莫名地往下沉:“慢慢说,什么事?”
“太子妃娘娘……她这几日一直高热不退,今日傍晚还吐了血。太医看了好几回,药也灌了,针也施了,就是不见好。”绿珠声音越说越低,“方才……方才太子妃身边的嬷嬷说,定是有人诅咒娘娘,请了个道士进府做法。那道士说……说东宫里有邪物,要搜宫。”
宋疏慈的心彻底沉了下去。
“结果呢?”
绿珠的眼泪掉了下来:“他们……他们在咱们院子里,搜到了一个巫蛊娃娃,上面扎满了针,还写着太子妃娘娘的生辰八字……”
宋疏慈闭上眼,只觉得浑身冰凉。
又是这一套。
“殿下让您即刻过去。”
宋疏慈深吸一口气,掀开被子下床。
崔闻莺的寝宫灯火通明,里外围了不少人,道士穿着法袍,还在咿咿呀呀地念着什么。
宋疏慈刚走到殿门外,还没踏进去,就看见楚策站在廊下,玄色的袍角在夜风里微微拂动。
他站在那里,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。
宋疏慈脚步顿了顿,在他身后停下:“殿下。”
楚策转过身,廊下的灯光落在他脸上,照出他微蹙的眉心和眼底的倦色。
宋疏慈抬头看他,正要开口说“妾身没有做过”,楚策却先开了口。
“孤知道。”
宋疏慈愣住了。
楚策语气有些淡,也有些无奈:“孤不是傻子,你也不是。这种把戏,很明显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往殿内瞥了一眼,又收回来:“闻莺身边那个李嬷嬷,一直不是个省心的。多半是她撺掇闻莺,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。”
宋疏慈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楚策继续说道:“想是因为这几日孤常去看你,闻莺心里没有安全感,才想出这种法子,想让孤惩治你。”
他话锋一转:“不过,闻莺这几日身子确实不好,高热也是真的,你也知道她的脾气。孤若是这次不顺着她的心意,她定要日日哭闹,伤心难过,身子就更难好了。”
“所以,孤会陪她演完这场戏。你进去后,只管认了,就说那巫蛊娃娃是你做的。孤再顺着她的意思,惩治你一番,这事,也就过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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